
深秋的风裹着寒意,卷着路边枯败的落叶,打着旋儿撞在桥洞石壁上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谁在低声啜泣。佟大宝蜷缩在桥洞最里面的角落,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石壁,试图从那点微弱的暖意里汲取一丝慰藉,可刺骨的寒意还是顺着衣料缝隙钻进来,冻得他骨头缝都发疼。
他身上的衣服早就破了好几处,袖口磨得露出了里面泛黄的棉絮,裤腿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,露出的小腿上还沾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,那是昨天被张虎带来的人踹倒在地时,蹭在碎石子上划出来的。脸上更是没好地方,左眼下方青了一大块,嘴角还肿着,说话时牵扯到伤口,疼得他倒抽冷气,可他却连抬手揉一揉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胃里空荡荡的,一阵接一阵地反酸水,饿得他头晕眼花,眼前时不时发黑。自从被苏家赶出来,又丢了工地上的活计,他已经两天没正经吃顿饭了,昨天就靠捡了两个别人扔掉的烂苹果垫了垫肚子,现在肚子里早就空得发慌,连带着浑身都没力气,只能瘫在角落里,任由疲惫和绝望将自己包裹。
他抬手摸了摸口袋,里面空荡荡的,别说钱了,就连一张废纸都没有。想起昨天张虎那嚣张跋扈的样子,想起苏晴晴看他时那鄙夷嫌弃的眼神,想起苏家人尖酸刻薄的嘲讽,佟大宝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又闷又疼,还有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在胸腔里翻腾。
他恨张虎,恨那个仗着家里有点钱就为所欲为的混蛋,不仅抢了他的活,还带人打他;他恨苏晴晴,恨那个当初口口声声说爱他,转头就因为他没钱没势就翻脸不认人的女人;他更恨自己,恨自己没用,没本事保护自己,连一份安稳的工作都留不住,最后落得个有家不能回,只能蜷缩在桥洞底下苟延残喘的下场。
“呸!”佟大宝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愤懑,“不就是没钱吗?不就是被人欺负吗?老子总有一天会站起来,到时候看你们谁还敢看不起老子!”
话虽这么说,可他心里却没半点底气。他没学历,没背景,除了一身力气,什么都没有,现在连力气活都找不到,又能有什么办法翻身?想到这里,他的眼神又黯淡下去,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,让他忍不住抱住了脑袋,肩膀微微颤抖起来。
风越来越大,桥洞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,昏黄的灯光透过桥洞入口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,显得格外冷清。佟大宝抬起头,望着桥洞外那片模糊的光影,肚子饿得更厉害了,连带着脑袋也越来越沉,眼皮像灌了铅一样,忍不住想要往下耷拉。
就在他快要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时候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桥洞入口处传来,打破了这份死寂。佟大宝猛地惊醒过来,警惕地抬起头,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眼神里带着几分戒备和不安。他现在一无所有,最怕的就是再有人来欺负他,毕竟在这桥洞底下,他连反抗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很快,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昏黄的光影里。佟大宝眯着眼睛看过去,只见来人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外套,x sh是一条深色的牛仔裤,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,垂在脑后,手里还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,看起来像是个年轻姑娘。
等那姑娘走近了些,佟大宝才看清她的模样。姑娘长得不算特别漂亮,但五官清秀,皮肤白皙,一双眼睛又大又亮,像含着一汪清水,透着几分温柔。她看到蜷缩在角落里的佟大宝,脚步明显顿了一下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,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。
佟大宝认得她,她是工地上的资料员,好像叫马兰,平时在工地上见过几次,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,很少跟人说话,看起来性格挺文静的。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,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,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,想要把自己身上的狼狈藏起来。
马兰站在离佟大宝几步远的地方,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破旧的衣服和脸上的伤上,眉头微微蹙了起来,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佟大哥,你怎么在这里?你身上的伤……是怎么回事?”
她的声音很轻柔,像春风拂过水面,带着几分暖意,可落在佟大宝耳朵里,却让他心里一阵刺痛。他最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,尤其是被工地上认识的人看到,这让他觉得格外难堪,脸上火辣辣的,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。
佟大宝抿着嘴,没有说话,只是把头扭向一边,避开了马兰的目光。他不想跟她多说,也不想让她可怜自己,在他看来,这种同情和怜悯,比打他骂他还要让他难受。
马兰见他不说话,也没有再追问,只是默默地打量了一下四周。桥洞底下又冷又脏,到处都是碎石子和垃圾,风一吹,寒意刺骨,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。她看着佟大宝那单薄的背影,心里越发心疼起来。
她在工地上听说了佟大宝的事,知道他被苏家赶了出来,还丢了工作,本来以为他只是暂时遇到了困难,没想到会落得这般境地。她平时虽然话不多,但看得出来,佟大宝平时在工地上干活很卖力,为人也还算实在,只是性子好像有些倔,没想到会遭遇这些。
马兰犹豫了一下,从口袋里掏出钱包,打开后,从里面ch ch两张一百块的纸币,捏在手里,然后慢慢走到佟大宝面前,轻轻把钱递到他面前,语气依旧温柔:“佟大哥,我知道你现在遇到难处了,这两百块钱你拿着,买点吃的,再买点药擦擦身上的伤,别跟自己较劲,身体要紧。”
佟大宝低头看了看她递过来的钱,那两张红色的纸币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,像一根根针,扎得他眼睛生疼。他的心里五味杂陈,有一丝微弱的暖意,毕竟在他最落魄的时候,还有人愿意伸出援手,可更多的却是屈辱和愤怒。
他觉得马兰这是在可怜他,是在施舍他。他佟大宝就算再没用,就算再落魄,也不需要别人的施舍!他宁愿饿肚子,宁愿受冻,也不想接受这份带着怜悯的善意。
一股无名火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,佟大宝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满是戾气,他一把挥开马兰的手,语气带着几分冲劲,甚至还有些刻薄:“我不用你假好心!收起你的钱,别在这里可怜我!我佟大宝就算饿死,也不会要你的施舍!”
他的力气虽然不大,但动作却很用力,马兰的手被他挥得一歪,两张一百块的纸币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,落在满是尘土的碎石子上,沾了不少泥土。
马兰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一步,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和委屈。她只是好心想要帮他一把,没有任何别的意思,没想到会被他这样对待。她看着佟大宝那充满戾气的眼神,心里一阵难受,鼻子微微发酸。
佟大宝说完,也没看马兰的反应,猛地站起身,踉跄了一下,才稳住身形。他不敢再看马兰,怕看到她眼里的同情,那会让他更加难堪。他咬着牙,转身就朝着桥洞外走去,脚步有些虚浮,却带着一股倔强。
马兰站在原地,看着佟大宝渐渐远去的背影,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张沾了泥土的纸币,眼眶慢慢红了起来。她知道佟大宝性子倔,自尊心强,可她没想到自己的善意会被他这样误解,心里又委屈又无奈。
她蹲x sh,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钱捡起来,用袖口轻轻擦了擦上面的泥土,看着那两张被擦得有些皱巴巴的纸币,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,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。她默默地把钱放回钱包里,然后看了一眼佟大宝消失的方向,轻轻叹了口气,提着手里的塑料袋,慢慢转身离开了桥洞。
佟大宝走出桥洞,冷风一吹,脑子清醒了几分,可心里的怒火却丝毫没有减退,反而多了几分烦躁和憋屈。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路边,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行人,看着那些穿着干净衣服,说说笑笑的人们,再看看自己这副衣衫褴褛,浑身是伤的样子,心里越发不平衡起来。
他越走越觉得难受,胃里的饥饿感和身上的疼痛感交织在一起,让他几乎快要撑不住了。他看到路边有一家小卖部,里面亮着灯,货架上摆着各种零食和饮料,还有几瓶白酒放在显眼的位置。
一股强烈的欲望涌上心头,他想喝酒,想喝醉,想把所有的烦恼和委屈都淹没在酒精里,这样就不用再想那些烦心事,不用再承受这份屈辱和痛苦了。
佟大宝犹豫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口袋,还是空荡荡的,连一分钱都没有。他的心里一阵苦涩,连买瓶酒的钱都没有,他活得可真窝囊。
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,突然想起昨天被张虎打了之后,他从地上爬起来时,好像从口袋里掉了点东西,当时他光顾着生气,没在意,后来也忘了找。他心里一动,赶紧摸了摸身上的各个口袋,最后在裤子后面的口袋里,摸到了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。
应该是昨天剩下的零钱,不知道怎么藏在里面了。佟大宝心里一阵窃喜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,赶紧把钱掏出来,紧紧攥在手里,快步走进了小卖部。
“老板,给我拿一瓶二锅头,最便宜的那种。”佟大宝走到柜台前,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。
小卖部老板是个中年男人,抬头看了他一眼,看到他身上的伤和破旧的衣服,眼里闪过一丝嫌弃,但还是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最便宜的二锅头,放在柜台上:“十块钱。”
佟大宝赶紧把手里的十元纸币递过去,接过老板递来的二锅头,拧开瓶盖,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。他也不管那么多,对着瓶口就猛灌了一大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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